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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光亮

来源:通化县纪委监委         发布时间:2024-04-29

  我愿将理想的世界称为天堂。唯物主义者的天堂不在天上,在世上地上,在我们的创造与奋斗里。

  那么,公元前3000年人类已经有的这样一个书籍的宝库,这样一个安静而又专注的集群作业区,这样一个令人敬畏向往、自重自爱而且开拓提升、免费开阔又规则周全严密的名叫图书馆的地方,它是谁人的天堂?谁人的智慧渊薮呢?

  少年时代照亮了、燃烧起我的灵魂的,是比我高4个年级的本校垒球明星何平家里的藏书——他的精彩绝伦的小小图书馆。我11岁时在他那里读到了毛泽东同志的《论联合政府》、华岗的《社会发展史纲》、斯大林等人编著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第四章第二节《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还有赵树理、康濯、马烽、贺敬之的作品;还有解放区出的“木刻选”,其中最难忘的是《人民的刘志丹》,人民英雄人民爱、人民英雄为人民献身的场景催人泪下;还有苏联的《士敏土》《铁流》《虹》;后来则是1947年《中国土地法大纲》。

  何平是地下党员,他的革命性书籍,有些是做了伪装的,比如,《中国土地法大纲》的封面与前3页是《古文观止》。这些革命读物,构成了我的图书馆、我的党校预科图书室。这个图书室由于私密与无扰,还可以教授唱歌,其中有“我们的青春像烈火般的鲜红……我们的青春像海燕般的英勇……”与“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歌曲《青春进行曲》,曲词作者是新四军二师的洛辛。他们还提到青年女诗人王海纹,她是新四军的“八女投江”英烈。1942年发表的此歌,后来在国统区的学生运动中脍炙人口。我1946年学会了这首歌,1953年把它的词写到《青春万岁》中,又在69年后写到《从前的初恋》中,直到2024年我在参观江苏省盐城市新四军纪念馆时,才得知了它的来历。

  图书馆哺育着人的成长,在成为地下党的同时,少年王蒙也开始成为文津街北京图书馆(现国家图书馆古籍馆)的常客。瘦小的我是凭着中学生学生证才获准进馆的,借书有查阅目录卡、填写表格、等待送书的一系列手续,每次可以同时借两三本图书。我悄无声息、严肃紧张地坐在书桌前面,注意着其他读者彬彬有礼与一心期待的表情,听到了人们小心翼翼和轻起稳落的脚步声与书页翻动的诱人声响,低声书益美,轻翻室更幽。我在这里读了《礼记》《孝经》《论语》《道德经》与《太极拳式图解》《八段锦图说》,读得懂的令我志得意满,读不懂的使我仰望天空,同时五体投地。也有时前后等了40分钟,送来的是一张“已借出”通知卡。与我的少年时代相比较,当代的图书馆读者是多么幸福方便啊。

  我也在北京图书馆里读了鲁迅、丁玲、巴金、左联五烈士、托尔斯泰、雨果、法捷耶夫和西蒙诺夫,那时还有北京朝华书店里的时代出版社、生活书店、读书出版社与新知书店出版的进步书籍。我早就知道并感佩于邹韬奋的大名。还有美国左翼作家辛克莱的《石炭王》,“革命之鹰”罗莎·卢森堡的《狱中书简》。如果讲初心,当初一大批革命者的初心离不开革命的图书。

  又似乎不仅仅是、不完全是阅读。这个地方,在腐朽虚伪、半死不活、低迷空洞的旧中国,竟然是另外的空间,是求学寻知的自耕园地。这里的读者大多有一种沉着,有一种文字、书本、文化的尊严与踏实自信。这里是那些贪官污吏、军警特务、愚蠢颟顸的低俗无赖较少光顾的净土。在这里你会认真攻读,你会洁身自好,你会抱有希望,你会期待新生,你会立志攀登并寻觅新时代、新中国与新生活。

  还有在中共中央华北局城市工作部领导下,沙滩北大学生自治会主办的孑民图书馆与祖家街北大工学院自治会筹办的“六二”图书馆。那里有毛泽东著作,有“七大”文件,也有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等解放区出版的革命檄文。那里有指导国统区学生运动的图书,书名是《冀东行》,讲述了位于冀中而不是冀东的平津学生运动司令部即华北局城市工作部的一些景象,将沧州的泊头市故意说成冀东,以迷惑反动派。北大学生自治会的两个进步图书馆还出面举办了“寒假补习班”,通过大学生给中学生进行课外补习,将革命意识向年轻的弟弟妹妹们输送普及,广种丰收。

  文津街的北京图书馆建筑于上世纪30年代完工,它具有现代性,更具有中华建筑的经典性。现在的国家图书馆传承了来历已久的北京图书馆,并且终于完成了新馆建筑。我有幸于1987年主持了新馆落成仪式,也多次参加了许多省图书馆的新馆建设完成的庆祝活动。崭新的馆室,海量的藏书,完善的为读者服务的设备,为视障人士提供的盲文书屋,开放型数据服务,还有儿童阅读室,令人鼓舞。加上我多少参加过的上海、哈尔滨、武汉、南京等地图书馆学术讲座与论坛活动,这些都是国运昌隆、文化发展、求知求学、全民上进的佳兆。能有多少比图书馆里坐满了人、人手一册,书籍借还两旺,精神日渐开阔,学问天天精进,更让人欢喜的光景呢!

  我也有幸与观与闻世界上的一些知名图书馆。大英图书馆阅览室里留下了卡尔·马克思在一个长年不变的座位上为书写《资本论》做准备,遍读群书、长期苦战留下的足迹。1849年,马克思一家人从欧洲大陆逃亡到伦敦后,马克思几乎每天都到大英图书馆的前身——大英博物馆圆拱形阅览室做研究,为撰写《资本论》而努力。人们说他写作《资本论》用了40年光阴。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大英图书馆的具体操作,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了马克思的靴鞋给地板踩下的凹痕,这相当惊人,令我肃然起敬。马克思与《资本论》留下的鞋痕,叫人想起马克思著名的答女儿的二十问:他最喜爱的事儿是“啃书本”。现在人们喜欢把阅读写成“悦读”了,但我更服膺的是马克思式的攻读与苦读。

  我也去过法国国家图书馆,它很大,是14世纪就建立起来的国家图书馆的延续。它的馆长由总统任命。它的存在立刻使我想起了戴高乐时代的革命者、小说家、评论家、口若悬河的演讲家马尔罗,他写过表现中国上世纪20年代大革命的小说三部曲,他参与过20年代的中国革命活动,例如广州起义,并因此与托洛茨基有所争论。他做过法国国务部长与文化部长,对法国的图书馆事业具有重要的影响。在法国,图书馆在文化生活中具有重要作用。还有美国号称资料最齐全的美国国会图书馆,耶鲁大学建筑豪华的图书馆,一些城市的大大小小的图书馆,都很显眼。还有拥有大量波斯手稿与伊斯兰经典的伊朗国家图书馆,他们收藏与修复保护了许多典籍。我去过那里,与他们的学者馆长有很好的交流。

  图书馆是国家经典的宝库,是图书、知识与文化文明的天堂,是历史的光照,是民族的尊严与荣耀,是文化的慎终追远与百世流芳。在一座座国家的、地方的、城市的、乡村的、公共的、私人的图书馆面前,我们将更有信心地面对人类的各种过失与错讹、危难与挑战,我们会增强对于人类历史与文明的信念。

  在世界读书日即将到来之际,我们为人类的与中华的文明欢呼!我们为世界的与民族的图书与图书馆歌唱!我们向世界的图书馆人与读者问好!(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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